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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怎样做家长?

问:押大早就当爸爸了,应该对育儿这方面很有经验。孩子应该给他一个快乐的童年还是应该早早的上各种辅导班,培养未来生活技能?您同不同意越穷的人在孩子教育上投入越少,越富的人投入越多?前段时间微博上很多关于不同阶级育儿理念的不同造成了阶级固化在青少年时期就已经完成了,为了逆转这种情况,我们是不是需要对小孩提早进行精英教育,而不是让他去玩给他快乐童年?普通家庭应该如何规划子女教育呢?


答:   

我以前在微博上发过一些关于孩子的微博,写了一些孩子平时的趣事。从那些微博看,好像我养孩子是个非常快乐的过程。其实,养孩子的过程确实有很多快乐,但也有很多焦虑和烦躁。你会发现,你并不知道怎么正确的教育孩子,你甚至不知道世界上是不是有一种所谓的正确的教育方法。

我看过不少教育儿童的书,小豆豆啊,爱与自由啊,好妈妈啊,教养大震撼啊什么的。我有了不少关于教育儿童的知识,但是我发现它们最多提供一种经验、传达一种偏好,并不真正顶用。

我养孩子的最大感觉是:孩子是自我成长的,家长只是在旁边协助。我们误以为孩子是一张白纸,其实完全不是。孩子从小就是有强烈个性的生命,你并不可能培养她成为什么样的人。你最多是帮助她顺利成为她本该成为的人。

我在刚有孩子的时候,有很多关于她的希望,希望她拥有很多品质:勇敢、善良、聪明、果断、独立、有责任心、乐观、包容、擅长交际等等等等。但是很快就会发现,所有的构想都是一厢情愿。孩子是带着自己的性格、自己的灵魂来到世间的。你无法规划她的成长。在我看来,再好的教育理论也比不上你对孩子的观察。

何况家长也是人,你有很多缺点。这些缺点有可能就会影响到孩子,而且你的耐心是有限的,你不是一个像你想象中的理想家长人格。你会急躁,你会忍不住大嗓门,你会忍不住发脾气。然后你会自责。我们都是肉身凡胎,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所以养育孩子的过程总是有各种焦虑,各种挫折感,各种自我怀疑,怀疑自己这样教育对不对。

就像你问我的问题,我也在问自己。我应该是给她一个快乐的童年,还是要让她学习更多的知识,尝试更多的领域?

我当然知道育儿理论里的话,要引导,不要灌输,要引导,不要取代。但是在现实中不是这样。很多时候家长必须替孩子做决定,这个时候我当然就会焦虑。不要相信那些作家或者大V们的胡言乱语。就像有人说应该自己教育孩子,免得被体制教育荼毒;有的说要从小就让孩子知道教科书上说的好多都是谎话,免得被灌输愚民教育。他们说起这个的时候特别果断,好像是占据了道德制高点。但在我看来,随随便便这样说话都是不负责任。

当你对打乱孩子的教育环境的时候,当你决定让她走一条与众不同道路的时候,你就是做了一个可能会影响她一生的重大决定。在做出这种决定的时候,如果没有反复的利弊权衡,没有自我怀疑,没有担心搞错了的不安,那都是不负责任。

任何一个孩子都是具体的,他们的环境各不相同,性格各不相同,我不能含糊地说怎么教育孩子。比如你要是问过我这么一个问题:要不要牺牲孩子童年的快乐,让她拼命学习?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如果我换了一个环境,如果我是在偏僻的乡村,周围是癌症高发的污染区,周围都是毫无希望的穷困,那么我一定会让孩子拼命学习,让她离开这个环境。她的童年不快乐?对不起,那很遗憾,但我实在顾不上了。

我的经验只能是对我孩子这样的中产阶层儿童。她们没有大富大贵但衣食无忧,她们没有豪华房间但可以偶尔去国外游玩,她们只要不严重掉队就能上大学,她们只要不出大的意外就能长大后养活自己,她们在经济困难的时候还可以指望父母的一定援助。

对于这些儿童来说:是的,性格比成绩重要,而童年的快乐是养成健康性格的必要条件;不要总是期盼她们出人头地,不要给他们施加超过她们能力的希望;在学习和玩耍之间保持一个平衡,如果周六有课外班,至少周日留给她玩耍;经常招待她的小朋友,帮助她更好地建立一个朋友圈;在孩子没有足够辨识能力的时候,不要强行纠正她在学校里收到的政治教育,而是让她能听到各种不同的说法,保持视野的开阔;不要强行纠正孩子的性格,而是尽量让这种性格往好的方向成长,比如天生外向的孩子要让她外向而能静思,天生内向的孩子要让她内向而不孤僻;聊天,大量的和她聊天,了解她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要让她明白,每个人都要独立;保持和配偶的良好关系,亲密的父母是孩子未来生活的最好榜样。

我所有这些说法,都是建立在一个基础上:我没有希望孩子一定要成为精英。她如果能取得世俗意义上的更大成功,我当然很高兴。但是我不敢冒险让她为此付出太大的代价,因为在我看来,她没有那么大的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也能快乐而幸福。但是就像我在上面说的,如果我的生活环境极度糟糕,我一定会拼命督促她上升到更高的阶层,离开这个可怕的环境。所以我能理解那些父母。

至于你问的另一个阶层固化和教育的问题。这个当然存在。比如我家楼下有个小卖部,那个小卖部的老板娘有个和我孩子同龄的小男孩。我每次去哪个小卖部的时候,几乎都看到那个孩子在看电视。熊出没、喜洋洋、星际打仗什么的。我从没看到他在读课外书或者做作业。然后毫无礼貌。你能活生生看到教育在定义着这孩子的未来。当然不是大部分忙忙碌碌打拼生活的父母都这么忽视孩子的教育,但是作为一个整体,几乎可以肯定父母越是为生活奔波劳累,就越没有那么多精力、没有那么多资源去教育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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