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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青被嘲笑,真的不是因为穷

我当然有别的话题可说,我也确实努力地说了。


那今天我就说点别的吧。


说说文青吧。

看过我以前文章的人可能知道,我对那些去西藏洗涤灵魂的文青很不以为然。要洗涤灵魂,到哪里都能洗涤。只要别猥琐别懦弱,对世界有份好奇心,对他人有份善意,我觉得这样的灵魂就挺干净了,不需要到高原看人磕头才能洗涤。


那个《冈仁波齐》我也看了,没觉得有什么感动的。就是去朝圣,去磕长头,求个心理安慰。而且让孕妇也参与这种活动,明显是不妥的。大家的感动,我觉得很多是脑补出来的幻觉。

全家磕长头去圣山求保佑,就可以拍一个《冈仁波齐》,大家都说好。但要是一群中年妇女结伴去拴娃娃,导演跟着她们拍一个《妙峰》,恐怕文青们就不要看。


为什么呢?就是不熟悉嘛,不熟悉就容易脑补出一些美妙的大词儿来。


比如说信仰这个事儿吧。大家看见电影里的人物磕长头,在马路上磕,在水里也磕,脑门上磕出大包,就觉得人家有信仰,灵魂闪闪发光。相比之下,咱们这些人在都市里天天忙着上班赚钱,庸庸碌碌,就显得俗气。


其实话不能这么说。那种信仰主要源于一种简单的生活方式。当你的生活里很少有别的选择,也很少有别的诱惑,你就很容易把整个精神生活聚焦到一个很狭窄的领域里。这是一个很本能的生物反应,没有什么值得赞美的。


就像当年要让大家崇拜毛主席,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让看其他的书,就看主席的雄文四卷,不让听其他的歌,就听东方红。慢慢地你的觉悟就上来了。为啥主席说知识越多越反动呢?就是你说敦刻尔克在法国,你就多少有点反动倾向。要说在缅甸,主席就放心。难道主席真不知道敦刻尔克在哪儿?这就是看你是忠是奸。

这个话扯远了。总之,你的生活方式越简单,你的生活环境越封闭,你就越容易有信仰,因为除了信仰,你也没别的了。


当然,我不是说人家磕长头是跟红卫兵一个样,人家又没有抄家批斗,怎么会一样?不过其中的道理有相通之处。那就是坚定的信仰往往来源于生活方式的简单,精神的聚焦来源于视野的狭窄。

作为个体,虔诚是可以随机出现的。但如果一个社会,全体表现出极度的虔诚,都把信仰摆到生活的核心地位,那么这个社会要么是地理上很闭塞,要么是文化上很封闭。


这不是一件值得我们去羡慕、去效仿的事情。我们“都市的麻木灵魂”也不需要被这样的生活去唤醒,因为人类精神中最宝贵的就是自由意志和自由选择。

不要轻视我们的游移迷惑,我们的游移迷惑,不过是因为我们还不懂得怎么选择。但是不懂我们可以学啊。


不知道怎么选择的迷惑,终究要好过没有选择的坚定。


而人类精神真正的坚定,正是经历过迷惑之后的坚定。

说到这里,不免又提到《张杨导演,我爱你》那篇刷屏文。

这个文章当然也有可能是故意的炒作,到底是不是,我判断不出来。不过就算是炒作,这次炒作也飘着文青的橄榄油清香,不像娱乐圈那些狗仔新闻,再炒也是一股子菜籽油味儿。


说起文青,我看蒋方舟写了一篇文章,意思是说大家瞧不起文青,是看不起他们穷,势利眼。这就扯远了。文青并不是一个穷得出格的群体。真穷到家就没心思到西藏浪了。


文青的可笑之处不是因为穷,而是因为酸。


所谓酸,就是做作,就是夸张。说到底,就是不诚实,对自己不诚实,对读者也不诚实。


当然不是所有文青都这样,再说文青这个词儿定义也有点含糊,但是确实有一批文青有这个毛病。小二姐虽然造型有点夸张,但还是有点代表性的,就算是学的,也学得挺像。


比如他可能对某个东西可能有一分感触,说出口就成了十分,情感上有一点小波澜,说出口就成了大海啸。然后上天入地,什么都可以拿来胡吣。

文字上不知节制,情感上的自我夸张,很容易把写文章弄得像精神上的公开自慰。


就像这次,轮回也出来了,量子纠缠也出来了,荷西三毛也跑出来了,一起来加持文青和导演的婚外情。有时候写着写着,自己说不定也被感动了,模模糊糊地觉得好像喝孟婆汤之前自己真的在上海还是在台湾当过三毛,又好像自己和导演真的是费曼手里搓着的两个量子球呢。


当然,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他们并不真在乎,只要说着顺口就行,反正说大词也不花钱。他们会给磕长头脑补出很多大词来,当然也就会给导演的一次偷吃脑补出很多大词来。


比如,我发现“灵魂”这个大词儿出现的概率就很高。


尤其是一提到西藏,很少有哪个文青的文章不用“灵魂”这俩字的,就好像西藏高原上矗着姜子牙的招魂幡,谁路过都能看见一坨坨的灵魂。


我记得张杨导演也说过他的片子是“关于灵魂”,“关于轮回”。你看,天天研究灵魂,研究轮回,人家小二姐带着轮回过的灵魂呼啸而来,他又不搭理人家了。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就像再坚定的毛左,真让他娶一个江青式的媳妇,恐怕也会犹豫的吧。


因为本来也就是说着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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