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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沙龙:作为一个爸爸,说几句老实话

 
   再过一个礼拜就要开学了,神兽在家窝了大半年,我又不上班,天天俩人大眼瞪小眼地守着,现在这样的日子总算快要结束了,写篇文章做个纪念,也总结一下我对教育孩子的想法。
 
   01
 
  关于教育孩子,首先要说的一条就是:不要相信育儿书上说的那些高调。
 
  以前,我看过不少育儿书,《教养大震撼》、《好妈妈胜过好老师》、《养育女孩》、《怎么说孩子才会听》等等,结果真正有用的就一本《西尔斯育儿百科》,因为就它没讲大道理,就老老实实告诉你孩子拉稀了怎么办。
 
  那些育儿书上的大道理对不对呢?
 
  也不能说不对,但没啥用,很难操作。
 
  几乎所有的育儿书都有一个大毛病,就是太理想化了。
 
  它们往往预设孩子本性都是差不多的,只要按照正确的规则教育,就能有良好的效果。其实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孩子跟孩子是不一样的。每个孩子都是带着自己独特的性格来到世间。没有任何一条教育方法能适合所有的孩子。绝无这个可能。
 
  我举个例子。
 
  《好妈妈胜过好老师》里有一节“惩罚你,不让你写作业”。圆圆不肯写作业,爸爸怎么批评劝说都没用,作者就拿起作业本,说“我剥夺你写作业的资格!”
 
  “学习是件好事,看来你不想学习。所以,”我把作业本卷在手中,口气确定地告诉她,“我想取消你写作业的权利,以后不许你再写作业了!”
 
  结果呢?圆圆意识到了学习是一件好事。她把写作业和奖励联系起来,高高兴兴地写起作业来了,以后再也不犯糊弄作业的毛病了。
 
  我不否认确实有这样的孩子,用不让她写作业来惩罚她,就能帮她建立“写作业=奖励”的观念。这样的孩子当然可能是有的。但也有很多孩子不是这样的。
 
  她要是实心眼,放下作业,欢欢喜喜搬凳子看起电视来,作为家长该如何收场?
 
  难道过半个小时后腆着脸过去宣布:“你看电视看得很认真,值得表扬,所以我决定恢复你写作业的权利”?
 
  所有这些育儿理论,本质上都拒绝承认孩子有先天的不同。
 
  比如说自律性。有些孩子自律性强,有的孩子自律性差,这里头有教育环境的影响,但很大程度上也有先天的差异,否则没法解释同样一个家庭,孩子的自律性会有极大的不同。
 
  让孩子自由成长,尊重孩子的决定,要鼓励不要批评,这些道理并不复杂。受过高等教育的家长大多也都认可这些道理,但现实中往往很难做到。其中原因很简单:对圆圆适合的事情,对扁扁不一定适合。
 
  育儿书里往往标榜,按照这种教育方法,我的孩子如何如何上清华,如何如何有成就,如何如何性格开朗,如何如何亲子和睦。
 
  没有用的。因为这很可能是一种幸存者偏差。
 
  孩子不是一张白纸。
 
  孩子跟孩子是不一样的。
 
  没有任何一种教育方式能适合所有的孩子。
 
  有的时候,你只能逼着孩子学习,逼着孩子参加体育活动,逼着孩子干这干那。这种做法到底是对是错,没有标准答案。你只能自己摸索。
 
   02
 
  现在大家对教育的观念确实有了很大进步,但这也给家长制造了很大的压力。
 
  比如育儿书里的家长,几乎是神一样的存在。他永远不生气,永远有耐心,永远不灰心,永远和颜悦色。
 
  这是神仙一样的存在啊。家长是肉身凡胎,谁能做得到呢?
 
  做不到是吧?按照育儿书里的说法,那你就是失败的家长,孩子的一切缺点都是你造成的。
 
  可家长不是神,是人。孩子也是人,不是一团泥巴。
 
  家长不能为孩子的一切缺点负责,你也付不起这个责。你给自己定一个高不可及的目标,只会让自己无谓的焦灼。
 
  要容忍孩子的不完美,也要容忍自己的不完美。
 
  你是人,孩子也是人,就用人与人之间的方式来交流。心态放轻松一些,对自己对孩子都好。
 
   03
 
  在教育方面,我发现自己变俗气了。
 
  在孩子很小的时候,我的理念就是给孩子自由发展,不用关注成绩,更不用强求才艺,快乐就好,天长日久,孩子自然会发掘出自己的潜力blahblah。
 
  但很快我的想法就变了。
 
  因为你要考虑孩子的未来,你要考虑概率和风险,你不得不现实起来。
 
  打个简单的比方,如果有一天,孩子告诉我说:我想当一个职业电竞选手。我会怎么回答呢?
 
  没有孩子的时候,我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不假思索的:好!人生只有一次,追求你的梦想吧!
 
  现在我的想法变了,我的本能反应就是担心:那你要是打不出名堂来,怎么办?
 
  多么俗气的想法!
 
  但这就是真实的父母之爱。对你爱的人,你就会替她考虑未来,你就会想一想:如果事情不是那么理想,你怎么办?
 
  这就像你看人走钢丝。陌生人走钢丝,你看了会觉得:这个人可真酷!可如果是你的孩子在钢丝,你会想:掉下来怎么办?
 
  可以再打个比方。
 
  如果孩子有一天出柜了,我会什么反应?我一定是不开心的。
 
  我对同性恋没有任何歧视,我不觉得那有什么问题。那我为什么不开心?很简单。同性恋在我们这个社会里,就是会面临很多歧视、很多艰辛。我不愿意自己的孩子经历这种艰辛。
 
  很俗气的想法啊,但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就是会不由自主地俗气起来。
 
  你会关心她的学习,关心她的成绩,担心她不够优秀。
 
  我曾经对孩子说,我不要求你有多大成就,但希望你成年以后能做到三件事:
 
  第一,不用因为钱的缘故,做一份自己讨厌的工作。
 
  第二,老板骂你的时候,你有辞职的底气。
 
  第三,老公跟你闹翻的时候,你有离婚的底气。
 
  这个要求听上去并不算太高,但这个社会上有多少人能做到呢?
 
  你会不由自主地盼着她优秀,盼着她上个好大学,盼着她有一技之长,因为你会害怕她有一个处处委曲求全的人生。
 
  当然,你可以说:孩子不上好大学一样可以很好啊,你看人家韩寒!孩子随心所欲快快乐乐就很好了啊,你看人家王朔怎么说的?
 
 
  但问题是:她不是韩寒,而我也不是王朔。
 
  快快乐乐过完一生真的有那么容易么?
 
  孩子如果有强大的天赋,像韩寒那样不走寻常路一样活的很好,但当然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但是那样的孩子,又有多少呢?
 
  我们这些家长就这样变俗气了,不是我们不懂,而是我们不敢。
 
  真的,有的时候爱让人庸俗。
 
   04
 
  那么,做了这么多年家长,有什么经验么?说起来也是有的。
 
  首先,家长还要认清一件事,你对孩子的影响其实是有限的。而且孩子的岁数越大,你的影响就越小。
 
  很多时候,她交的朋友,对她的影响比你都大。同龄人的陪伴是至关重要的。尤其在青春期的时候,她交到的朋友,往往决定了她最终成为什么样的人。
 
  所以,始终要关注孩子的交际。
 
  这是我能想到的第一条经验。
 
  而作为家长,孩子岁数越大,你对她的权威也就会越来越少,最终你会变成她的朋友。有一句话叫“多年父子成兄弟”,其实就是这样。最理想的亲子关系,处到最后就是朋友。
 
  朋友的标准是什么呢?首先就是聊得来。
 
  同样,做家长的一定要和孩子有大量聊天。无论是夫妻,还是亲子,还是朋友,无话可说都是最大的危机。
 
  有人说,多年夫妻就没话说了。夫妻没话说了,一定是夫妻关系出问题了,这个其实比出轨还严重。出轨还可以原谅,没话说这一条,想原谅都不知道怎么原谅。
 
  亲子也是一样。孩子跟大人没话说了,绝对不是正常现象。当然,孩子一定有很多话题更愿意跟朋友交流,不愿意跟你说。但是如果什么话题都没有,那亲子关系一定出了问题。
 
  那孩子为什么不愿意跟家长聊天了呢?
 
  最大的可能就是你不会聊天。你对她的话题毫无兴趣,或者你聊天的时候动不动数落她两句,那她一定不会喜欢和你聊天。家长可以批评孩子,但不要在聊天的时候。
 
  不要说亲子,就是老板和下属也是这样。工作的时候,你批评我两句,我忍了。干完活了,俩人喝茶聊天,你也要顺势数落我两句工作不认真,那我是不是会有踹你一脚的冲动?
 
  用平等的态度和孩子聊天,这是我能想到的第二条经验。
 
   05
 
  我并不认为自己是个很成功的家长,但我这些看法还是比较符合实际的。总结起来,就是这样:
 
  1, 孩子各有各的不同,没有哪一种教育方式能适合所有的孩子。
 
  2, 没有完美的孩子,同样没有完美的家长,不用太过焦虑和自责。
 
  3, 孩子的缺点不一定是你教育的失误,有时候要学会接受。
 
  4, 家长的患得患失没有错,负责的家长就该这样,不要相信那些高调。
 
  5, 要关注孩子的交际。
 
  6, 要和孩子平等的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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