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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人一犯傻,正义感就容易爆棚?

前些天,我写过一篇不是你观念先进,只是因为你不像父母那样爱他里面谈到了明星报酬问题。关于这个问题,我今天想单独拿出来写篇文章说说。

因为我觉得关于这个问题,网上绝大多数的说法都是错的

在咱们中国,明星真是最好的出气筒。名气大,骂起来方便,而且关键还是骂了也没事。别的一个狠似一个,你敢骂谁?
也就明星好骂,何况骂了还显得特有社会正义感呢。

 

就像一旦有个科学家啊或者其他大人物去世,就有人感叹“将军坟前无人问,戏子家事天下知”,好像要不是这些“戏子”拦着,他就会到人家坟前吊孝似的。

 

科学家要是获了奖,也会拿明星来骂一顿。

我记得前一段屠呦呦获奖,就有人莫名其妙联系上黄晓明。他倒霉催的正好在那个时候办婚礼,好多人就骂:“一个戏子,居然这么有钱,这么受关注,屠呦呦做了那么大贡献,还没有他受关注的多,这个社会怎么了?”

 

是啊,这个社会怎么了?

 

01 将军坟前无人问,戏子家事天下知

有什么不对么?

 

是啊,“将军坟前无人问,戏子家事天下知”有什么不对么?
完全没有什么不对。
如果反过来,这个社会才不正常呢。

在绝大多数社会里,明星和演员就是比科学家受关注,就是比将军受关注。

 

美国算是尚武的国家吧?科学也算发达吧?你去在美国街头拦住一个美国人,问他lady gaga是谁?小李子是谁?小汤哥是谁?他十有八九知道。你要是问麦克阿瑟的坟地在哪儿?他十有八九会发懵。你要是问他美国最著名的五个化学家是谁?我觉得基本没人能回答上来。

 

这并不说明社会的堕落,因为很简单,关注不是按贡献分配的,也不是按重要性来分配的。
演员就是靠关注为生。他们给大家提供娱乐,大家就关注他们。这是他们的职业。一个没人关注的明星,就像说一个贫穷的亿万富翁一样,本身就是荒谬的。
科学家也好,将军也好,不是给你们娱乐的,你不会去特别关注他们。

你知道埃里克·白兹格是谁么?你知道费尔是谁么?你知道理查德·赫克是谁么?

不知道吧。

你知道布拉格皮特是谁吧?你知道anglababy是谁吧?你知道papi酱是谁吧?

看你那憨厚的样子,我就知道你知道。

可是这很正常。

 

你不懂超高分辨率荧光显微镜,那你关注埃里克·白兹格干什么?
你完全没听说过巨磁阻效应,那你关注费尔干什么?
你听都没听说过催化偶联反应这个词儿,那你关注理查德·赫克干嘛?
不是吃饱了撑得嘛。

所有被普通人关注的顶级科学家或者学者,比如爱因斯坦、霍金、纳什,都是被大众文化改造后捧出来的,因为他们身上有很多传奇性的象征意义,这种流行是特例而不是常例,大部分科学家不可能用这种方式被公众关注。

而且说实话,他们也不需要你们的关注。

科学家更关心的是能不能在《自然》杂志上发表论文,能不能得诺贝尔奖,能不能让业内同行流哈喇子,至于咱们这些人,对他们来说,就像对牛弹琴里头的牛,就好都叫不到点上,徒乱人意。

 

明星提供娱乐,我们对他们比较熟悉。他们对我们来说就像个熟人似的,所以他们家出了事,我们就跟很关心。

就像你同事赵小三出轨,让老婆按床上了,你就爱听。意大利有个伟大的搞有机化学的科学家去世了,你就不爱听。那你能说赵小三的贡献比意大利的这个科学家大?

 

要是这个世界反过来:
“赵小三出轨让老婆按床上了!”
“我不听!我不听!意大利著名化学家塔尔蒂尼刚去世,他发明了好几种我从没听说过的重要化合物,这个时候,你还有闲心说什么赵小三?你还有点人味么?”
那倒真让人怀疑人生了。

 

02 明星收入比有重大贡献的科学家都高得多

这正常么?


明星收入比有重大贡献的科学家都高得多,这正常么?
这很正常。

如果反过来,那就不正常了。

 

明星赚钱靠的是关注度,关注度的分布本来就是服从马太效应的。一个电影里头,你关注的必然是主角,不是龙套。咱们都知道大话西游里的周星驰,可谁关心过牛魔王身边的三百个小妖精是谁?
所以,演艺圈的收入一定是个金字塔形的。在塔尖上的明星,他们的收入一定是百倍千倍于塔基的龙套。

 

但是科学界不能这么搞。

顶级的科学家一年好几亿,普通科研人员吃盒饭睡大通铺,那科学行业也就给毁了。那就没有多少家长会鼓励孩子学科学。说不定会有家长找教育专家哭诉:我家那个熊孩子说长大了想当科学家,你说这咋整?能不能想办法把他给电一家伙?

 

科学界收入一定是比较扁平的结构。它永远不可能真正按贡献去分配收入,而一定是让所有的从业人员都衣食无忧,能够安心地搞科研,然后给做出贡献的科学家以适当的奖励。当然,把科学成果转变为商业化的那些人物例外,他们走的就是另一种商业逻辑了,已经溢出科学界的圈子了。

 

你不能拿一个金字塔的顶尖儿,跟大平房的山墙比高度。

你怎么不拿龙套和普通科学家的收入来比呢?

如果金字塔的顶尖儿,还没有大平房的山墙高,那你让塔基的那些人怎么活?让他们还有什么希望?这个行业还有可能存在么?

 

抱怨明星收入比科学家收入高的人,如果他们的孩子要学理工科,他们多半都不会反对,可要是孩子说我要加入演艺圈要当明星,大部分都会倒吸一口凉气吧?
说明他们骂归骂,其实心里头还是知道哪个行业的报酬好,哪个行业的报酬不好。孩子可能不懂事,光看到明星的风光了,家长还是懂得深浅的。

 

所以说,如果电影明星比基础物理的科学家的收入低,那一定出了大问题,要么是科学这个行业毁了,要么是娱乐这个行业毁了。

 

03 明星的收入高么?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明星的收入高么?
我觉得不高。
至少我们无法证明它高。

2017年的广播电视广告收入,加上电影院票房收入,超过2000亿元。我查了查当年的明星收入,最高的一位是两三亿(当然你可能说里头有偷税漏税,但是这些我也不清楚这些收入是不是还有别的副业收入,所以就还是按这个来计算)。这个行业的顶级高收入者,占这个收入的千分之一,我觉得不能算特别畸形的比例。而且在中国的富豪群里,这个收入也绝不是什么大得吓人的数字。
明星之所以显得拿得特别多,其实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我们认识他。

当然,你可以说,这帮人要是演的电影好,多拿点也就罢了,演的什么烂片子?
可收入遵循的是商业逻辑,不是文艺逻辑。牵涉到洗钱的咱们另说,正常情况下,一个电影电视,给明星这么多钱,就是因为投资方认为他们值这么多钱。

他们的片子也许很烂,但就是有粉丝看;厂商找他们拍广告,就是觉得他们的粉丝会买这些商品。

就像如果他们能帮厂商赚1000万,那他们为什么只该拿100万,让厂商赚走900万呢?我们何恨于这位明星而何爱于那个厂商呢?

而从粉丝的角度看,有一批人愿意花钱给某个人,有什么不对呢?跟你觉得值不值有关系?

 

就拿我来说,我看不下去《鬼吹灯》。我尝试过两次,都没能读完50页。我也不理解为什么这本书会大卖。按照我的阅读口味来说,这是一本很糟糕的书。那么《鬼吹灯》大卖了,天下霸唱得到了很多钱,他错了吗?
他错在哪儿你告诉我?
他一点错也没有。

 

就是有人从阅读这本书里得到了乐趣,愿意花钱去买。这很公道啊。
但这一点不妨碍我认为这是一本不值一读的书。

 

你可能会说:那些垃圾电影怎么能跟《鬼吹灯》比?《鬼吹灯》引人入胜扣人心弦波澜壮阔欲罢不能…..但说实话,在我眼里,它们就是一样的东西。你也不用说服我,就当这是个人审美的不同好了。

 

当然,如果市场上到处都是《鬼吹灯》这样的书,我当然会觉得很遗憾。那怎么办呢?

答案很简单:去买我认为好的书。比如我多次说过我喜欢刘震云的《一句顶一万句》,我也喜欢余华曹乃谦苏童他们的书,那就去买好了,就去告诉别人这些书的好处好了。只要像我这样的人足够多,还是能够支撑一个市场养活这些作家的。

 

不是说只有把天下霸唱变穷,我喜欢的那些作家才会变富。而且事实上,人家也不穷啊,肯定比我有钱啊。
文艺审美和商业逻辑不能相互取代,否则一定会出问题。

 

04 很多时候

我们的正义感不过是愚蠢的一种升华


所以,我不觉得那些明星赚的多有什么不对。

 

有些粉丝为了证明他的爱豆赚钱不易,就说:“我们家凡凡多努力”“我们家晗晗多努力”,在我看来,那也是没必要。你们的凡凡晗晗努力不努力,并不重要。

这么一个金字塔,他们爬到了顶尖,也可能是靠天分,也可能是靠努力,也可能单纯地靠运气,也可能什么都不靠,就靠眼缘。这都很正常。

 

有些人可能没什么本领,也没什么演技,但就是往那里一站,就能讨一批人喜欢,那这个喜欢就值钱。喜欢就是硬道理。商业逻辑就是这么粗暴。

但是这种粗暴里,也彰显了人们的权利和选择的自由。

 

我不认识任何明星,对他们也没什么特别的好感(所有关注我时间长的人,都知道我平时也就念叨念叨罗大佑和崔健,他们好像也算不得明星),我也有我的文艺偏好,而且态度比一般人可能还要更激烈,我写这个文章,就是表达一个简单的道理:


我们永远有批判烂书、烂电影的权利;
这个世界也永远需要有人去批评烂书、烂电影;
但是我们也永远要尊重商业的逻辑,因为在商业逻辑的背后,是人们选择的自由。


而很多正义感不过是愚蠢的一种升华。

说简单点,就是他们显得特别正义,其实就是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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