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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沙龙:青春不需要道歉

这几天看了成都女孩被网络暴力的新闻,倒让我想起了一些题外的事情,那就是酒吧。
 
01
 
我喜欢酒吧。我喜欢迪厅。我喜欢演唱会。我喜欢所有这些热热闹闹的地方。我觉得这些地方都是年轻人的天堂。
年轻人就该去这种地方啊。年轻人就该叫喊,就该唱歌,就该蹦跳,就该和其他年轻人凑在一起狂欢。
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我从小就是乖孩子,认认真真读书,老老实实上学,规规矩矩就业。但是现在我回想起自己的年轻时候,那些公式差不多都忘光了,高考作文题目是什么也记不得了,看过的书也忘了无数。
但是有些事情我记得非常清楚。
 
就像我第一次听演唱会,1993年,唐朝乐队。花了我三十块钱。我好多年没有听过它的歌了,现在听估计会觉得有点热血中二。但是在十七岁的时候,那样的演唱让我疯狂。我没想过世上还有这么激动人心的东西。
 
现在恐怕没有多少人还记得这个乐队了
 
吉他在咆哮,鼓点在沸腾,主唱丁武的声音大得让耳膜都快撕裂了。我喊的嗓子也都哑了。周围所有的人都在喊。演唱会结束以后,人们还是不肯走,堵住舞台后面的出口,等着丁武他们出来。其实也不是为了看丁武,没人真那么迷他。我觉得大家就是要找个理由,凑在一起,把身体里那无穷的精力发泄一下。
 
我最近听的一次演唱会是崔健的,花了一千多买的内场票。周围坐的大多都是中年人。
一大面红布从天而降。
当崔健站在红布面前唱起来的时候,我觉得血管里还是有一股激流涌动,但是我像我十八岁的时候那样喊叫,因为周围的人都安静地坐在那里,有的挥动着荧光棒。
在一片中年人和谐的怀旧气氛中,我的激动显得有点尴尬。
 
是啊,有的事情就要发生在它该发生的岁月。
 
02
 
还有迪厅。
我现在还记得和女朋友,也就是我现在的太太,一起去迪厅的日子。
当时我是个工程师,天天穿着格子衬衫,背着电脑包进进出出,她觉得我可能会在迪厅里显得格格不入。
但是在进入迪厅的第一瞬间,我就亢奋起来了。
 
台子上播的是小虎队的《蝴蝶飞啊》,声音大极了,鼓点把心震得一荡一荡的。周围所有人都在蹦跳,灯光汇聚然后像花一样绽开,打在跳动的身影上。我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景象了。比什么夕阳,什么落日,什么繁星和湖水,比所有画布上的景象都漂亮。
没有什么道理,没有什么原因,就是凑在一起,随着节奏蹦跳舞动,让身体的躁动随着汗水一起喷溅出来。
这就是青春啊,这就是年轻人该拥有的时光。
 
这么多年了,那么多事情都忘掉了,能回忆起的还这样的一幕幕:
漫天大雪的夜晚,几个人喝的快断片了,步履踉跄地往宿舍走,远处有人放老狼的《恋恋风尘》;和朋友沿着海边不停地走,捡各种各样的贝壳和海螃蟹,一直走到天黑,坐下来听海浪拍打岩石;莫名其妙地大笑;毫无来由地在操场上疯跑;为了一个无聊的话题狂热地辩论一夜;一个人上去跟心仪的女生搭讪,其他人在旁边表演中二的剧情,衬托他的高大形象…….
 
现在想起来,对年轻时代还是有很多遗憾:没有蹦过极,没有当过驴友,没有在野外露宿过,没有坐过过山车,没有玩过密室逃脱,毕业时最茫然的那一段日子,没有所爱的人在身边…….
我还有一个遗憾,那就是大学里有两三年过的实在太幽静了。我们系是在分部,后来才搬迁到本部。在照片上看,校园周围的环境美得逆天。丁真的宣传片里说理塘如何如何美,我觉得未必比得过我上学的地方。
 
多年以后拍的照片
 
可是,谁受得了长年累月的这么美?
谁受得了长年累月的这么幽静?
后来,我们天天盼着搬到本部,搬到一个水没这么蓝,草没这么绿的庸俗地方,那里有更多的食堂,更多的商店,更多的公交车,更多的电影院。根据我的观察,没有一个人不这么盼着的。
 
有过这么一段经历,谁再告诉我有什么值得呆一辈子的美丽世外桃源,我都不相信了。
丁真说我也不信。
我相信,青春需要热闹,需要喧嚣,需要变动,需要城市的灯火,需要潮水一样的人群。青春青春需要旺盛的荷尔蒙在身体里分泌,需要滚烫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涌。
我不相信躺在草地上呆呆看着天空的青春。一天可以,一个礼拜可以,但一年下来,那就是牢笼。
 
03
 
青春只有一次。没有蹦过极就是没有蹦过,没有玩过密室逃脱就是没玩过。当然,这些事情以后还可以做,但是再也不会有那种感觉。
就像我十八岁的时候读《麦田里的守望者》曾经热泪盈眶,而今再读只觉得霍尔顿有点招人厌烦。
他们说丁真的眼是纯真的,但要我说的话,大部分年轻人的眼都是纯真的。也许有阴影,但骨子里还是纯真。只有在年轻的时候,我们才会毫无道理地傻笑,才会随着“蝴蝶飞啊”那样疯狂起舞。只有在年轻的时候,我们才会毫无保留地把自己交给另一个人,相信爱可以移山倒海。
 
不要相信“老要张狂少要稳”的胡说八道,青春就是张狂的季节,就是沸腾的时刻。
就像夜愿唱的那首歌:kiss,while your lips are still red。
去蹦,去唱,去喊,去爱,不要错过太多的东西。那段日子会是你一生的珍宝。
青春不需要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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